「你不回答我,那我就直接進去了喔。」

門外的聲音非常認真,仲夏衍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答,但他還沒想好拒絕的理由,眼前那扇門就「砰」的一聲被人從外面用力打飛,直挺挺的飛到他身旁的牆壁上,離他只差不到五公分。

將門踢飛的女孩,慢慢收回舉起的腳,放在地上,然後推推眼鏡走進來,看也不看那扇凹陷的門一眼,直接站在仲夏衍面前,整個人像是要貼在他身上似的。

女孩除了眼睛,外表就是個普通的可愛女孩,要不是因為那雙眼睛的關係,或許他只會當對方是跟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學生,但問題就出在……他已經看見了啊──

女孩把那張靠近他胸前的臉抬起來,抿著脣,對上仲夏衍緊張不已的表情,垂下眼眸。

「你果然看得見啊。」

「……看、看不見,我什麼都沒、沒看到!」

「哦喔……」

女孩閉上雙眼,靠到仲夏衍脖子旁,輕輕地嗅了嗅。

仲夏衍只覺得自己快要緊張死了,身體也忍不住顫抖,完全呈現投降狀態。

要是被楊韋司那群朋友看見現在的他,肯定要被笑死。

女孩身上的氣息,以及貼著他身體的肌膚,都讓他顫抖不已,額頭的水滴,已分不清楚是剛才洗臉時弄上去的水珠,還是自己的汗水。

唯一能夠感受到的,就是壓在他身上的這個女孩的存在。

「那晚最後一個在這裡說鬼故事的人,就是你吧?」

他聽見女孩用輕柔的聲音向他確認這件事,感覺不像是要害人,只不過他還是有點怕女孩的那雙眼睛,所以遲遲不敢睜開眼,也沒有回答。

但女孩卻像是不需要他的回答一樣,繼續對他說:「幾個小鬼窩在房間裡面講鬼故事,真有閒情逸致啊。總之,不管你們當時是不是有參與百物語,都已經太遲了。」

「咦?什、什麼意思!」

女孩的話,讓仲夏衍緊張得睜開了眼睛,當他打開眼的瞬間,女孩的臉龐瞬間進入他的視線中,那雙菱形瞳孔在這樣的距離下看來,顯得……更加可怕了。

仲夏衍緊張到咬住下脣,但女孩卻微微笑著勾起了嘴角,伸出手來朝他的胸前輕輕一推,與他拉開了距離,往後轉身背對他。

「別擔心,你不是第一個怕這雙眼睛的人。」

「……妳、妳不是人類?」

「我是人類喔。」

「人類可沒有那種眼睛……」

或許是因為感受到對方並沒有敵意,加上剛才她說的話勾起了他的好奇心,仲夏衍覺得自己似乎沒那麼緊張了,便壯著膽子吐槽。

女孩輕輕笑著,卻沒轉身。

「你相信嗎?這個世界上擁有人類與妖怪共存的身體。」

「共存的……身體?那是什麼?」

「人類口中的妖怪分成很多種。純血的妖怪、人類與妖怪結合生下的半妖,與雜碎的妖怪結合成的小妖……而我呢,不屬於上面這任何一種。」

「……妳到底在……說什麼……」

「聽不懂就算了,我也不會強迫你這個外行人聽懂。」女孩終於轉過身來,但她的雙眼卻與普通的人類沒有什麼兩樣,與仲夏衍剛才看見的恐怖模樣完全不同。

現在的女孩看起來,就與他一樣,是個……人。

「妳……」

「我叫白澤。」女孩推了推眼鏡介紹自己,然後將手搭在腰上,對仲夏衍說道:「你朋友剛才說的在你後座的乘客,就是我。」

「咦?妳、妳……可是妳到底是從哪裡……」

「這可不能怪我。」白澤忍不住嘆息,望向房間,視線正好落在他們昨晚說鬼故事的地方,語氣無奈地說:「百物語並不是你們口耳相傳的那種東西,而是召喚妖怪的一種方式。」

「召喚妖怪?難、難道說,昨天晚上我們無意間召喚了什麼東西嗎!」

「是啊。」白澤將頭轉回來,勾起了嘴角。「所以我才會在這裡。」

仲夏衍覺得自己這下子真的要倒大楣了。

普通的說故事,普通的夜晚,竟然無意間成了召喚妖怪的儀式……這怎麼想都不對勁,因為這一切真的太過「玄幻」了,即使他見到眼前自稱白澤的女孩,也不能證明什麼。

就算她有著能夠一腿踢飛門的力氣,也只能代表她練過跆拳道之類的武術,不能證實她說的是實話。

可是,如果她要來這裡裝瘋賣傻的話,為什麼……為什麼……

為什麼楊韋司會像是早就認識她一樣,一大早跑來叫他起床,好載一個從沒見過的人──

在出發前,他曾經跟著楊韋司一起去和要旅行的朋友們見面,所以那個沒來的女孩長什麼樣子,他還是知道的。

雖然記憶力不是說有多好,但至少他不會認錯人。

白澤,並不是那個臨時沒來的女孩。

仲夏衍深吸一口氣,想辦法讓自己的心情平靜,但是不管他怎麼靜心,身體還是會微微顫抖,本能反應告訴他眼前的女孩是危險人物,可是,他卻什麼也不能做。

就算把這女孩是妖怪的事告訴楊韋司,也只會被當成笑話吧?

「……妳為什麼找上我,妳把韋司他們洗腦了嗎?」

「洗腦?我才沒那種嗜好,只不過是剛好補上了這個位子,讓一切看起來理所當然而已,至於為什麼找上你,沒有別的原因,只是因為昨晚最後一個說故事的人碰巧是你而已。」

「那、那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這樣……」

「因為你是召喚我的人,所以我無法動你。」白澤笑了笑,一步步靠近了仲夏衍,伸出手指,輕輕朝他胸前一點。「所以,以後請多多指教啦,主‧人。」

「主主主主……主人?誰、誰是妳主人!」

仲夏衍渾身發毛的揮開了白澤的手,驚恐的張大雙眼看她。

白澤扶著自己被打飛的手,臉上出現了難受的表情──這頓時令仲夏衍的心一緊,想罵出口的話,又吞了回去。

「妳、妳沒事吧?」

「……你力氣這麼大,不該對我一個柔弱女子動粗吧?」

白澤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,仲夏衍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
他只好尷尬的搔著頭髮,對她說:「對、對不起,我手忙腳亂之下就……」

「你還真是個單純的傻瓜。」

「啥!妳到底想怎樣?」

沒想到會被白澤反罵傻瓜的仲夏衍,忍不住又朝她吼,但他才剛轉頭,就看見白澤捂著嘴笑,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。

見到這景象,仲夏衍忽然不知道該怎麼生氣了。

白澤高興時的模樣,讓他看得有點傻了。

最後,是收起笑容的白澤,踮起腳尖朝他的臉頰拍了拍,他才清醒過來。

「好啦好啦,大家都已經到親水公園去了對吧?我們也趕快過去跟他們會合吧,你的早餐就直接打包帶過去好了。」

白澤就像是早就做出了決定,跳著腳步走到桌子旁邊,把漢堡還有飲料裝到袋子裡去。

當她發現仲夏衍還站在浴室前發愣時,忍不住催促道:「你再不走,我就自己去了啊!話先說在前頭,我可是有機車駕照的喔。」

「啊?我、我知道了啦!」

慢半拍才回過神的仲夏衍,趕緊手忙腳亂地抓著衣服衝進浴室裡,飛快的梳洗,而白澤則是笑嘻嘻地看著他忙碌的背影,靜靜地垂下頭。

突然,她回過頭,看著窩在房間角落的一團黑色影子,瞇細雙眼。

「滾。」

她下令,語氣冰冷到讓人忍不住發寒。

這聲命令一下,那抹黑影便漸漸散去了身影,消失在空氣中。

白澤推了推眼鏡,沒有多說什麼,迅速走到那個角落,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白紙,貼在牆壁上面。

「喂,走了!」

身後傳來仲夏衍的聲音,白澤重拾笑容,拉長聲音說道:「好──」

在她離去後,貼在牆壁上的那張白紙瞬間裂出好幾個缺口,像是被人用力撕破一樣。

撕裂的聲音,一聲一聲的,迴盪在這個房間之中。

 

待續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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