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、

 

不是孫月言的一句話讓他下定決心,也不是因為風晴雪的邀約而動身前往,更不是因為自己內心那份悸動正在不安的竄動著。

不是,絕對不是。

方蘭生如此說服著自己,來到了風晴雪所說的地點。

 

就如它的名字一樣,這裡開滿了桃花,美如仙境,彷彿是人間之外的桃花源,看見這般風景,就算自己的內心再過混亂,也會一時間被這如夢似畫的美景憾住。

甚至連身後那慢慢接近自己的紅衣女子也沒發現。

「許久不見了,猴兒。」

聽聞熟悉的聲音,方蘭生馬上轉頭看著那身影優雅,不失風韻的美豔女子,抬手問候:「紅玉……也是晴雪喚妳來的?」

對於紅玉的出現,方蘭生並無訝異,本來他就猜想著風晴雪不可能只讓他一人前往,紅玉聽見了方蘭生說的話,不禁用紅袖遮去了臉上的微笑,呵呵說道:「猴兒果然長大許多,連姐姐都快認不出來了。算算我們多久不見了?」

 

 

方蘭生有些心虛地垂下頭,神情游移不定,怕被聰穎的紅玉察覺出什麼。

但即使如此,他對這些故人避不見面仍是事實。

只不過他的理由,絕不能被他們知曉。

紅玉也無意審問方蘭生,多年時光,已將方蘭生那真實的自己磨耗殆盡,現在的方蘭生不過是建立起心牆的普通人。

其他人不會因時光而改變,但方蘭生不同。

 

 

於是她嫵媚一笑,「猴兒莫急,姐姐只怕你這猴兒真把我這姐姐給忘了。」

聞言,方蘭生不禁失笑:「怎可能把姐姐給忘了?只是家中事務繁忙,總是抽不出時間……」

「是真抽不出時間,還是說猴兒是刻意讓自己如此繁忙的?」

紅玉的一句話,說得見血,令方蘭生噤口。

眼前這位紅衣女子,與十年前毫無任何改變,就連那彷彿一眼就能看穿他內心想法的目光也毫無銳減,老實說,有陣子他還真怕紅玉。

怕她看出自己內心的矛盾。

 

 

明白方蘭生來此,內心畢竟是充滿著糾結,紅玉也不想繼續跟他在這多言,他們來到這裡的目的只有一個,那就是風晴雪的信。

 

 

「猴兒,晴雪妹妹給你稍的信裡,說得也是同一句話吧。」

「木頭臉?」

「不錯。」

「……直至今日,我仍不解晴雪妹妹怎麼會突然間就讓我們過來找她了。百里公子難道真的已經──」

方蘭生輕嘆一聲,「這不就是我們來此的目的嗎。」

內心再過糾結、再過煩惱,也還是必須踏入此地。

與風晴雪會面後,會是怎樣的情況,他也猜測不到。

但他彷彿能夠聽見心底的那拒絕的聲音。

 

 

「啊!紅玉姐、蘭生,你們來啦?」

 

 

桃花飛落的河岸邊,一名黑髮飄逸、眼神溫柔的女子見到了來訪的兩人,耐不住內心的喜悅,奔向他們。

一見到風晴雪的笑臉,紅玉與方蘭生愣住了。

從百里屠蘇死去後,他們就再也沒見過風晴雪的這般笑容,就如同方蘭生一樣,所有的喜悅、所有的心情,全都因為百里屠蘇的離開而抹去。

不過在見到風晴雪的笑容後,他們互相對望了一眼,內心已有三分考慮。

他們還來不及細想,就被風晴雪拉起了手,直奔屋中。

 

 

「晴、晴雪?」

「晴雪妹妹,慢些──」

但風晴雪卻沒有放慢腳步,直到推開門為止,她都沒有再說一句話。

當門從方蘭生的眼前被推開時,他開始後悔了。

後悔給開始顫抖的心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「襄鈴沒法來,不過只有我們三人也是可行的。」

屋內沒人,沒有方蘭生害怕的那個身影,這讓方蘭生鬆了口氣。

但風晴雪說的話卻勾起了他與紅玉的好奇。

「晴雪妹妹,什麼事情要我們三人去做?」

「當然是去喚醒蘇蘇呀。」

「百里公子?所以妹妹在信中所提之事……乃當真?」

「是真的呀!」

聽著紅玉與風晴雪之間的談話,方蘭生目若呆滯。

當真能夠喚醒那人?

是真、是假……

 

 

「猴兒怎傻了?」

紅玉關心的話語,傳入了他耳中,方蘭生輕輕笑了笑,收起眼中的迷惘,換上了習慣已久的客套態度,「不傻,只是挺高興能聽見木頭臉能復活。」

若是十年前的他,或許還會喜出望外地跳起來吧!但十年過去了,他已不是當年的方蘭生,即使聽見百里屠蘇能復活,那麼他也只能作為一個友人,竭盡心力。

之後的事,他不敢多想,也不想多想。

百里屠蘇這個人,他不想再與他有任何瓜葛。

 

 

 

「妹妹已將百里公子的荒魂收齊?」

「嗯,找齊了,在這桃花谷裡能夠讓蘇蘇的荒魂安定些,不再散去,所以我才會挑這裡來安置蘇蘇的魂魄。但是蘇蘇的肉身在冰炎洞裡,若要將魂魄帶過去的話,就必須有蘭生的玉衡。」

冰炎洞乃聖地,能以當處的寒冰之氣來保護死去之人的肉身,當年百里屠蘇也是以如此方法來保護韓休寧的肉身。但冰炎洞並非常人能夠隨意進入,只有修習水術的方蘭生與風晴雪帶著百里屠蘇的肉身前往。

那是方蘭生最後一次見到百里屠蘇的地方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“蘭生,我要去尋找能夠讓蘇蘇復活的方法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用擔心,就算要花上一輩子的時間,我也會繼續找下去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……蘭生,你……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那時他與風晴雪曾交談過,字字句句,猶如昨天才發生過,想忘,也無法。

他只是一直看著百里屠蘇那如沉睡般的臉龐。

 

 

 

這張木頭臉就像睡著了一樣。

待日出後,他仍舊會張開雙眼,那麼他也能夠繼續喊他木頭臉、喊他的肥雞。

即便是冷冷的一個眼神,甚至是簡單的一個字,他都不在乎。

至少他活著。

 

 

 

他說過,只要是能讓百里屠蘇復活,他願意做任何事情。

──以友人的身分。

 

 

2013.3.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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